姥姥的故事之十四 宝贝
摄于2000年 夏天
01 姥姥在向舅妈展示她的裙子
02 漂亮的黑色裙子
03 精致的绣工
04 姥姥的孙媳妇穿着老式棉旗袍
姥姥家有两个木制的印有金花的立柜，是祖上传下来的，据说是她的嫁妆。那两个立柜一个放在西房的供桌旁，里面放有姥爷生前穿过的旧衣物，没有上锁。另一个放在北房大厅的西边，柜子上时刻都有一把"铁将军"把门，那把钥匙姥姥更是一刻也不离身。全家人都想知道那立柜里到底藏着什么宝贝，可是人多的时候，姥姥轻易不会打开，要紧时需要打开，姥姥只开一扇柜门，再用脊背一档，用手在里面把东西摸出来，无论别人怎么看，总是看不见，越是看不见就越是好奇，舅妈一见我们回家看姥姥总是一次一次地给我们唠叨，说姥姥的柜子里面有啥呀？总是锁得紧紧的。那时候是姥姥当家。我虽然也好奇，但是知道姥姥这样做自有她的道理。
我的1-6岁的童年时光是在农村度过的。记忆中，在家里只剩下我和姥姥两个人的时候，姥姥有时就会打开柜子，找东西或者放东西，无非是一些不用的衣物、布料什么的。当然，我调皮的时候，姥姥偶尔也会从这个柜子里变出一些花生、冰糖、石榴等我想不到的吃食。后来才知道那时候日子穷，这些吃食是姥姥特意攒着哄我和表弟的。她绝不舍得吃一口。
后来，我进城上了小学和初中。无论风雨每周日总是和父母还有姐姐回村看望姥姥，与其说看姥姥，倒不如说是回农村干活，记忆里，麦收、秋播、锄草、施肥、点豆、摘棉花、剥玉米等等，只要地里有什么活、碰到什么活都抢着干，是在帮舅舅，当然也是感谢姥姥对我和姐姐的照顾。姥姥一家答谢父母的最好方式就是供我们全家吃白面，一般是我们回去自己用车子带，有时候姥姥一家来我家也会捎一些过来，自从父母年纪大了，再也干不了地里的活了，我们也就渐渐地吃不上姥姥家的白面了。
即便如此，回姥姥家早已经成为我们全家每年生活中最重要的事情。姥姥疼我，有时候我回到农村，经不住我的死缠烂磨，就会把柜子打开，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，我发现那柜子里面除了衣物之外，还有这个家的存款、地契、备用钱、当然还有祖上留下的雕花银镯子、金戒指、还有麒麟银琐、铜锁、铜钱、老银元、关金、布票什么的，这些稀罕物让我看得目瞪口呆，爱不释手。姥姥说这些东西都是给你们攒的，等我老了，你们每人都有份。我说，姥姥能不能先给我几个硬币，没有想到姥姥竟然爽快地答应了。
我大学毕业那年，姥姥又一次打开装满宝贝的柜子，小心翼翼地拿出两把做工精美，造型和花纹略有不同的银锁深情地说："姥姥老了，活不了几天了，这有两把锁你选一把，好好保管，以后给你的儿子带。"那一刻，我突然哽咽了，一下子不知道说什么好，良久，才说哪个都可以，最后姥姥还是自作主张把她认为最漂亮的一个送给我，我也觉得那把锁是最漂亮的！
我参加工作后，仍然没有间断给姥姥拍摄照片，有一次想拍摄姥姥年轻时候穿过的棉旗袍和绣花裙，想通过这种方式纪录早已鲜见的服装，反映时代的变迁，更重要的是那些老服装深深地吸引了我！
这一次，姥姥给足了我的面子，在众人面前打开了装着宝贝的柜子，让舅妈拿着她的绣花裙展示，让表弟的媳妇穿上棉旗袍走模特步，一家人笑声不断，其乐融融！
后来，姥姥老了，姥姥不当家了，那装满宝贝的柜子就再也没有诱惑力了，因为那些宝贝早已经被姥姥分给了儿孙，现在看来，我有些后悔，后悔不改照那些照片，应该让那个柜子继续保持它的神秘感，也许，姥姥在农村的生活会好许多。
嗨...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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